“是。”她点头。
“你想报仇,不必亲自动手,我可以替你办到。”
“不,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报。”她语气坚定地说。
“事实证明,现在的你对付不了他。”要不然也不会伤得这么严重了。
“就算无法打赢他,我也有方法可以杀他。”
“怎么杀?同归于尽吗?”他不客气地轻嗤。
不料她却真的有这种打算。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会杀了他。”
白亦韬瞪着她。
她是伤到脑袋坏了?还是想报仇想到昏头了?居然真的动这种念头!
“如果你与他同归于尽,那么你报仇还有什么意义?”报仇,是要看到恶人终于伏诛,不是一起死给世人看的。
“至少我父母不会白白冤死,凶手也不会继续逍遥人世。”沈家的灭门冤案不会没有人理。
白亦韬看着她,久久都一语不发。
“你坚持一定要自己动手?”
“没错。”她点头,表情坚定。
“我说过,如果你要和谁拚命,为了你的安全,我会先杀了那个人。”
“你不可以!”
“你能阻止我吗?”他眉一挑,神情充满了自信。
她咬咬下唇,“白亦韬,如果你真的替我杀人,我……我会气你一辈子。”
“让你气我一辈子,总比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好。”他不以为意,觉得这笔买卖挺划得来的。
“白亦韬,我是说真的!”苗恋月气怒地瞪着他,他一点也无动于衷。“如果你敢这么做,我……我……”
“你怎么样?”他一脸兴味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威胁他。
“我就告诉义母,你欺负我。”说完,苗恋月懊恼地又咬住唇。
被人欺负了还要回家告诉父母,这听起来有点丢脸,可是这个狂到不行的男人,除了义父和义母,她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治他?
白亦韬一点也不担心地大笑。
“就这样?”
她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不是不尊重义父、义母,不过我相信,如果他们知道事情的缘由后,那个会被抓起来打一顿屁股的人绝对不是我。”
苗恋月登时气闷。
他说得没错,如果让义父知道她拿命去报仇,的确很有可能不管她是不是长大了,也不管她今年几岁了,就先教训她一顿再说。
可是……她闭了闭眼,她苦练了十一年的武艺,为的就是替父母报仇,除了报仇,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目标。
“恋儿,回答我一个问题。”白亦韬看着她脸上表情的转变,像是明白了什么。“如果你真的报仇成功了,那么之后你要怎么办?”
“我没想过。”她别开脸不看他,“我活着最大的目标就是为爹娘报仇,在我没有报完仇之前,我什么也不想。”
“就算是现在,你依然不想?”
“要想什么?”现在与以往,又有什么不同?她的血海深仇仍然未报,又有什么其它可想?
“想我。”他伸手扳回她的脸,要她看着自己。“现在我们的关系不同了,你心里应该想的是我,而不是报仇的事。”
是吗?她抿起唇,不觉他有什么可想。
“不认同我的话吗?”他低笑一声,轻吻下她的唇瓣,惹来她的怒视。
“如果你想用‘夫为天’这句话来教训我,你还是省省吧。再说,我们并没有真正成亲。”
“夫为天”可是义母最诟病的一句话,并且严格要求她们切切不要遵守,这句话应该改成“夫以妻为天”才对!
“要成亲很容易,但我要的不只是这样,我要你心里有我。”他的手掌隔着被子覆在她的左胸上。
“有没有你……又如何?”在他把手如此亲昵地放在她的胸口,苗恋月很难维持理直气壮。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深幽的眼眸凝视着她,不掩饰眼里对她的占有欲与感情。
“你可以有别的女人。”她垂下眼眸。
“世上能入我眼里的女人不多,你认为我该轻易放弃这么难得才遇到的你?”
“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说好听话。”她勉强笑出声。
“是好听话吗?”白亦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恋儿,如果这算好听话,那我要是再说其它的,你岂不是要昏倒了?”
“你不必对我说那些好听话,没有必要。”她的生命里除了报仇外,容纳不下其它事。
报仇是一件危险的事,能不能活着回来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对男女之事,她从来没想过,直到遇见他。
他以那副强硬的姿态出现,以那样直接而强烈的方式占有了她,如果他不是白亦韬,她会真的杀了他。
可是他是白亦韬,是义父、义母的儿子,她下不了手……只是因为这样吗?她不敢再往下想。
“胆小的恋儿。”白亦韬扬唇一笑,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你能毫不犹豫的告诉我,这一切对你完全没有意义?”
白亦韬是何等敏锐的男人,她的犹豫、她的下不了手,他全看在眼里,难道会真的笨到以为只因为义父、义母,就让她任他为所欲为吗?
“我……”向来不懂心机与说谎,她的否认说不出口。
“所以,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他笑着吻住她,放在她胸口的手掌,转而抚向她的身子,意图很明显。
“不要。”她推着他,躲开他的吻。
“为什么?”他停下。
“不要阻止我报仇。”
他咧嘴一笑,“我没有打算阻止。”
“你也不可以先杀了他,剥夺我报仇的机会。”
“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不瞒着我去报仇,不许再不告而别。”要谈条件,他的精明绝对不亚于她。
苗恋月犹豫了下,“那你会解开对我的禁制?”
“等你的伤好。”这是先决条件。
在右手不能使用、武功没恢复的情况下,她想报仇根本不可能。苗恋月想了下,才点点头,“好。”
“那么,现在可以了吗?”他戏谑地问道。
“不行。”她面色微赧的拒绝。
“嗯?”他挑眉看着她。
“我……”她垂下脸,无法启齿。
“嗯?”
“我……无法再一次……”她几度张唇,话就是没有办法完整的说出口。
白亦韬蹙了下眉,而后懂了。
他低笑地熄灯,放下床帐,拉开棉被盖住两人,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大掌轻抚着她的背,不带一丝情欲。
先别说她仍受着伤,她才初经人事,他又一连要了她两回,虽说她自幼习武,但他太过狂热的需索,不是她一下子就能承受得了,也难怪她会拒绝。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额际,继续轻抚着她,像一种陪伴。
他的停止让她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些感动。
他个性狂放,如果真的要她,不需要顾虑她的感受,可是他停下来了,怜惜她的难处,他的温柔就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候呈现,让她总不及防备,就对他又多了好感,也对他多了一丝依恋。
男人与女人,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女人就容易对那个男人产生依恋吗?或是,他是特别的?
“恋儿……”黑暗中,白亦韬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什么时候你才会对我笑呢?”
她听见了,却没有睁眼,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知道,虽然她人在他怀中,但她的心还不在这里。
第八章
隔天醒来,再为她调息过一回,用过早膳后,白亦韬便带着她上路。
苗恋月被安置在他身前,她想起他昨夜的低语。
笑?
“恋月,你要知道,仇恨并不能让一个人快乐,你愈挂心,只会愈难过。义父希望你快乐,你爹娘也是。”
当义父发现她因爹娘惨死而性情大变时,曾对她这么说过。
快乐早就没有了,她早就不懂得笑,只懂得仇与恨。这十一年来,她每天努力练功,为的就是想亲手报仇。
报仇……并不需要笑容。
“在想什么?”白亦韬注意到她一路的沉默,她甚至连他们要去哪里都没有问。
她回过神,“没什么。”
“会累吗?”离开客栈后,他们已经奔驰了将近两个时辰。
“我没有那么娇弱。”她淡淡回道。
“谁说没有,在我眼里,你需要好好被呵疼。”他拉下她脸上挡风沙的面纱,喂她喝了一口水。
“我可以自己来。”她虽然受了伤,但不是完全没有行为能力。
“我喜欢照顾你。”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他喝了一口水。
“我不想被你照顾。”她不领情。
“爱逞强。”他低笑一声,抬头看向前方。“再忍一会儿,你就可以休息了。”
苗恋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迎接我们。”他策马缓步向前,才走不到十公尺,立即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随着一声喝令,三名身着黑衣、腰间绑着金色腰带的带刀男子出现。“何人擅闯金刀门?”
“在下是白亦韬,请将这块令牌转交给贵门主。”白亦韬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块金牌。
那三个金刀门的弟子接住令牌细看,是门主亲发的金刀牌,见到这令牌,便知此人是门主亲自邀请的贵宾,凡金刀门弟子,都必须好好保护与招待。
“白公子请随我们进入,我们立刻禀告门主。”一人带着令牌火速回去禀报,另两人则为白亦韬领路。
金刀门门主贯长天一听到贵客上门,立刻亲自出来迎接。
“白老弟,你真的来了!”他实在是太惊喜了。
“贯门主,别来无恙。”一见来人,白亦韬随即下马,然后将苗恋月抱下来,一点也不在意旁人对他举动的侧目。
“后天就是论刀会了,我还真怕你赶不来,正想找人去接你。”贯长天笑着说,然后一脸疑惑地转向他身旁的女子问:“这位是?”
“我未过门的妻子,苗恋月。”白亦韬豪迈的一笑。“恋儿,这位是金刀门门主贯长天。”
“苗姑娘,欢迎。”面纱下的面孔让人看不真切,但贯长天却对她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苗恋月并不回应,却在望向白亦韬时,暗瞪了他一眼。
未过门的妻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亏他说的那么顺。
“两位先入内再说吧。”贯长天命门下弟子将白亦韬的马带至马房安置,他则亲自领着他们往内走,一边解说:“因为论刀会在即,这几天来了不少客人,如果白老弟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和苗姑娘千万多包涵。”
“贯门主客气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忙着招呼我了。”白亦韬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有人跟前跟后。
“白老弟的习惯我知道,但是这么久没见,至少跟我一起吃顿饭吧。”一听到他来,贯长天早就命厨房准备了。
“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恋儿茹素,得请贯门主另外安排。”
“没问题,我马上让人准备。”贯长天随即吩咐下人去厨房交代,然后带着两人走向饭厅。
“白老弟,苗姑娘,请坐。”贯长天招呼两人。
白亦韬细心替未婚妻摘下面纱,难得看他对一个女人这么温柔体贴,贯长天才想开口取笑,却在瞥见苗恋月的面孔时,整个人愣住了。
“白老弟,她……”
这怎么可能?!
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贯长天看着苗恋月,震惊得眼眨也没眨,就怕自己一闭眼,眼前不可能出现的倩影就会立刻消失。
“像!实在是太像了……”
白亦韬不太高兴地将苗恋月搂入怀中。
“贯门主,就算我们的交情再好,你这样看她,我还是会不高兴的。”他的占有欲完全表露无遗。
“啊!对不起,白老弟,我失态了。”贯长天连忙回过神。“只是她……太让我惊讶了。”
“怎么说?”
“她很像一个人。”因为想起“她”,贯长天粗犷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柔情与怀思。“一个我年轻时候非常倾慕的人。”
“哦?”
“二十几年前,她有西域第一美人之称,当时我也是她的裙下拜臣之一,只可惜我是个大老粗,无法获得佳人的青睐,后来我才会娶了现在这个妻子,一同创立了金刀门。”
“听到丈夫对旧情人念念不忘,我这个做妻子的是不是该吃醋一下?”利落明快的女音传来,从门口走进一名中年妇人,她的个子比中原女子略高,脸上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名美人。
她在看见苗恋月时,同样也愣了下。
“夫人,真的很像对不对?”贯长天立刻问道。
贯夫人走向丈夫,点点头。“很像。”
“哦?”白亦韬这声回应,是对苗恋月出声的。
“苗姑娘,你和西域沈家有没有关系?”贯长天忙问道。
这么像的人,莫非是亲戚?
苗恋月敛眉不语,贯夫人立刻说:“你这样问太唐突了,我们和苗姑娘初次见面,有些话总不好直接问,先吃饭吧。”
“对对对,夫人说得是。”贯长天随即命人上菜。
一顿饭下来,苗恋月的胃口并不好,白亦韬看得连连摇头,只好亲自动手夹菜给她,要她多吃一点,但看着桌上有肉食,她怎么都吃不下,白亦韬也只好放弃。倒是这种举措,让贯氏夫妇看得连连称奇。
白亦韬的个性可真是够狂的,不想做的事、不想给面子的人,谁说情都没用,对于女人,他更是挑剔得很,尤其贬低那种自动送上门的,但他现在却对苗恋月这么照顾,简直可以说是百般呵护,偏偏苗恋月不怎么领情,这叫人不看呆了还真难。
吃完饭后,众人移到后院品茗。
贯夫人亲自沏茶,她笑着说:“苗姑娘,你是白老弟的未婚妻,算起来也是自己人了,如果我们的话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地方,希望你多包涵,实在是因为我们很关心沈氏夫妇。”她顿了顿,才又开口,“苗姑娘,你认识沈铁霖和他的夫人李若雪吗?”
听见这两个名字,苗恋月的神情微动,看得出是竭力维持平静,白亦韬不看贯氏夫妇,只看着她的表情。
“这对夫妻有什么特别的吗?”白亦韬这句问语,是朝贯氏夫妇发出的。
贯氏夫妇对看一眼,由贯长天回答,“事情是这样的,二十年前,李若雪有西域第一美人之称,而她父亲则是西域第一铸刀匠,几乎所有的刀客都倾慕李姑娘的美,包括我、阴鹏,还有当时西域最负盛名的刀客沈铁霖。”至于其它默默无闻的,就不多说了。“我和沈兄早就认识,一同向李父求刀,但李父以年事已高、身染疾病,无力再铸刀而拒绝,我当下便放弃,不愿勉强老人家,但沈兄却留在李家附近,希望李父能替他铸刀,这一留,造就了他和李姑娘的姻缘。
“一天夜里,李父突然病情转重,李若雪担心不已,沈铁霖及时出现,先以内力缓住李父的病情,然后带他去求医,沿途保护李家父女,让李若雪在感激之余,也心折于他的君子侠仪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