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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佣正传  第13页    作者:凌淑芬

  “因为我担心你太冲动。”她情切的攀住他臂膀。“答应我,待会与苏老师谈过之后,无论情况是好是坏,你千万不能动手,让警方来处理这个案子。”

  他踱开两步远,愤恼地爬梳地粗发。才又走回她面前。

  “如果苏伟翔真的干了这档子好事,你替他求情做什么?”他的黑眼郁暗。

  有时候,维箴实在很想产法原始人,半路捡一根狼牙棒打得他脑袋开花。

  “谁担心他了?我在乎的是你!”她恼火地怒吼。“台湾或许是个不毛之地,我们仍然有一处治安单位叫‘警察局’,还有一部法律叫‘刑法’,内容恰好规范了一种罪名叫‘伤害罪’,我可不希望看见你陪打伤强强的混蛋一起去吃牢饭!你懂不懂啊你?猪脑袋!”

  范被她吼得一脸臭臭的。他怎么忘了这女人永远往最坏的情况想去。

  “知道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应道。“我答应不会做出‘太冲动’的行为,可以吧?”

  维箴气闷地端详他几眼,确定他的承诺可信之后,终于开始领路。

  强强的住处离叶家亦是咫尺之遥。他们往回绕,再多走十分钟就到了C大学生集中的租屋区。他们左右打听几家,立刻找到苏伟翔的正确地址。他租焉间位于一楼的公寓,就在租屋区的外围。

  时值白天,学生大都上学去了,苏家又在边缘地带,环境显得有些冷清。

  范孤鸿按下门铃,静待对方出来应门。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自门内响起。

  “来了。”铁门霍然拉开,苏伟翔苍白忧心的表情出现两人眼前。“是你们?”他显然意想不到访客的身份。

  “苏老师……”维箴抢上前想说话,被范孤鸿一把推到身后。

  “苏老师,请问强强在吗?”他面露和煦的微笑,仿佛西线无战争。

  “强强不在。”苏伟翔请他们入内。“两位有事找他吗?”

  “没事,我们正要下山逛街,想顺便带他一起去玩。”他好奇地问:“才早上八点多,强强就跑出门了?”

  “事实上,我一早起床就发现强强不见了。”苏老师心焦的紧皱着眉头。“犬子常常私自跑出去玩,也没考虑到他爸爸会担心,我正想出门找他呢!”

  “强强该不会是走丢了吧?需不需要报警?”他语带关怀。

  “情况应该不至于如此严重。”苏老师深深叹了一口气。“自从他母亲过世之后,强强就有轻微的自闭倾向,很多事情不愿告诉我,有时候我实在心力交瘁,难免疏忽了他。”

  维箴越听越觉得苏老师不像作假,他似乎真正的对强强的下落不甚了解。极有可能,强强遭逢了恶劣分子,被对方长期虐待,而他平常时候又隐藏得很好,因此他父亲并未发觉。别说苏老师了,即使范与她经常看到强强,也从未知觉他身受这么多苦难。

  “苏先生,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范孤鸿忽然开口。

  “当然。”苏伟翔指明漱洗室的方向。

  范孤鸿离开之后,他歉然地向维箴微笑。“瞧瞧我,实在缺了礼数,竟然一直让两位站着。高小姐请坐,我去泡杯热茶给你。”

  “不客气。”她局促的坐定位,心里拼命祈祷范孤鸿赶快出来。气氛越来越尴尬了!

  茶水冲好,范孤鸿适巧也回到客厅。维箴暗暗打量他的脸容,从他空白的神情,她无法确认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苏先生,您家的马桶不太通畅哦,里头隐约看见一点布片塞住通水口,我对排水系统满有两把刷子,不如我帮你检查看看。”他表现出敦亲睦邻的友善。

  “是吗?”苏伟翔微微怔愕。“不用了,我另外找水电工过来处理即可。”

  “通常而言,整栋房子的排水管彼此相通。如果马桶堵塞,难保其他水槽不会有问题。”他不等主人婉拒,主动起身往厨房走去。“既然我叼扰了您,还是趁便帮您四处检查看看。”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苏伟翔连忙跟上去。

  “一点都不麻烦。”他轻轻松松地否决。

  维箴无奈,只好也跟进厨房。

  范孤鸿东看看西摸摸,四处寻找称手的检修工具,眼睛瞄转,突然定在垃圾桶里。

  “苏先生,您打破了碗盘了?”他弯身拾起一片瓷盘碎片。“真可惜,花色挺别致的。”

  “可不是吗?这是我去年前往马来西亚浏览,特地买回来的。”苏传翔遗憾地叹了口气。“昨晚强强吃炒饭的时候,不慎摔破了。”

  “盘口怎么有淡红色的痕迹?”他左右翻看着,定定盯住苏伟翔的眼。“您或强强没有割破手吧?”

  “没有。”苏伟翔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水管的事,实在不好意思麻烦范先生。”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好邻居。”维箴赶紧介入,避免情势太过紧张。

  “来,碎盘子交给我,我赶紧把垃圾拿出去丢,省得强强回来又打翻垃圾桶,造成危险。”苏伟羞拿回对方手中的破片。

  疾如闪电的鹰爪扣住他手腕。

  “苏老师,您手上明明有伤,还说没被碎盘割破。”范孤鸿慢条斯理的打量他的指关节。“咦?这种伤口不像利器划破的嘛。”

  苏伟翔脸色一变,强笑几声,用力想抽回手腕。“我昨天在学校上课时,手背敲到讲桌碰伤了。”

  “是吗?”他温和地道,双眼出来的光芒已不像人类,毋宁更像即将出征的野蛮人。

  “范!”维箴骤然觉得呼吸发紧,全身的神经绷张成琴弦。

  “为什么?”他轻声问着,鹰眼一瞬不瞬。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苏伟翔强自镇定。

  “为什么要伤害他?”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打从心底发寒。“他是你儿子。”

  “放开我!”苏伟翔猛然挣脱他的箝制,双瞳射出凌厉的冷光。“你们没有权利私自上门,指控我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请立刻离开我家!”

  “我实在太好奇了,麻烦苏老师为我解惑。”他冷冷地撇开笑容。“为什么一位三十多岁、事业有成、人人敬仰的名校高师,会下手痛殴一个五岁小男孩,害他肋骨断两根,手腕脱臼,皮下严重出血,必须留在加护病房观察七十二小时?”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苏伟翔退开两大步,愤怒地朝维箴叫嚣。“你们两个立刻滚出去!”

  可惜,他的速度无法与范孤鸿比拼。晃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公尺缩短成半公尺。范孤鸿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提起他后领,狠狠拽到跟前。

  “告诉我,你用什么东西烫他胸口?热水吗?”他提起瓦斯炉上的不锈钢水壶。“不要!”苏伟翔惶惧地大叫。

  “你也怕痛?你也怕烫?那你为什么要伤害强强?”三句问号,三记重拳,一拳捶在胸口,两拳击中胃部。苏伟翔痛得弯下腰来干呕。范孤鸿仍然不放过他,扯直了衣领,继续一问一拳的游戏。“他是你儿子!你听见了吗?他不是你的仇人,不是抢你钱的土匪,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飙车闹事的问题少年,他今年才五岁而已!五岁!他??是??你??儿??子!”

  “范!”维箴大喊,拼命拉住他的硬拳。“别再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滚开!”他怒发如狂,使劲甩开她,狠狠的又一巴掌打苏伟翔眼冒金星。“你为什么打他?为什么?因为他炒饭没吃完?因为他打破你心爱的盘子?你有良心没有?读了几年圣贤书,居然学到满肚子暴虐!你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表?”

  “范!住手,不要再打了!”维箴扑上来,死命挤进两个男人之间。如果她再不阻止,苏伟翔撑不过关分钟的。

  “让开!”他怒吼。

  “你想打死他,干脆先打死我!”她喊回去。

  范孤鸿顿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

  “你忘记来时途中是怎么承诺我的?”她哽咽着,抬手抹掉下滑的泪。“你答应过,绝对不冲动行事,而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救……救命……”昨日威风的施虐者,眼下终于尝到求助无门的滋味。

  “范,放了他吧!”她柔声央求。“社工人员应该在赶过来的途中,院方也报警处理了,姓苏的逃不过法律制裁。放了他吧!我们走。”

  不要辜负我的信任。这句话犹如青天撼起的响雷,劈开他脑中的怒红色的迷障。

  没错,维箴一直信任着他。他怎能摧毁这份珍贵的礼物?!

  他的手掌松开,苏伟翔软软的瘫倒在地上,整个人犹如一尊破布娃娃,脸庞肿胀得面目全非。

  “杀了你,还真玷污我的手。”他不屑地赏烂人最后一脚。

  第八章

  激亢的情绪过后,免不了必须面对随之而来的现实。

  而现实,通常很“现实”。

  范孤鸿安静地坐在床畔,独自忍受现实的折磨。想当然耳,这种折磨必定来自他的魔鬼克星——维箴。

  “啊……”他可怜兮兮的痛叫。

  “呵、呵、呵。”苏格拉底蹲坐在他身边喘气。狗脸上充满讨好的笑容,企图帮助他求助女主人的谅解。自从范孤鸿英勇地救下它的挚友强强之后,它终于认同了死对头的存在。一人一狗算是休兵了。

  维箴嗔瞪他一眼,稍微放松包裹住指关节的纱布。“你也怕痛?既然怕痛,刚才揍人的时候拳头为什么不捶轻一些?如此一来,指节也不会受伤。”

  “揍人哪有轻手轻脚的道理?”他低声咕哝着。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区区皮肉伤而大呼小叫,难免失却英雄气概,然而博取佳人同情、进而换得缓刑的判决乃第一要务,偶尔扮演一次柔弱受害者的角色也没什么关系。

  从苏家离开的沿路上,他缓缓从激怒的情绪冷却下来,立刻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改变。

  维箴真的动气了。

  虽然她不明言,他以前也未曾见过盛怒中的高维箴是什么样子,可她的小动作在传达出明显的讯息——你让我很不爽。譬如,她不肯让他牵碰她的手;譬如,她铁青着脸一笑不笑;譬如,她执意走在正前方,不愿和他并肩而行。

  聪明男人熟谙能屈能伸的技巧,方才在苏家,他大大伸张了一番,眼下该练习屈缩的手段了。

  于是乎,他一路哼哼唧唧的走回老宅,犹如痛揍苏伟翔时手骨受到重大损伤,还佯诈着一脸不胜痛楚的表情,抱着右手进房。

  幸好他没有白演。维箴虽然面容冷涩,隔不了几分钟仍旧提着急救箱,主动进他房里包扎指关节的红肿破皮。

  “好了。”她贴完最后一块胶布,用力拍掉他的伤手。

  “啊!”这次的叫声就有几分真实性。

  “汪。”苏格拉底帮腔。这只狗不错,他卑下的伺候了它两个月,总算没有白费。

  “你大半夜没合眼,先回床上补眠吧!”她臭着冷冷的表情,转身欲走。“我也要回房睡觉了。”

  “等一下。”他立刻拉住人不放。

  她也不回过身,闷闷的任由他拉住。

  “你生我的气吗?”他无辜的语调应该被提名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奖。

  真正有本事的女人都知道,要让做错事的蠢男人愧疚的绝佳妙言就是持续忽略他,无论他多么想讨好、认错。她就败在这一点;从小到大,纯女性伎俩学不到两成三。

  “你知道就好。”她忿忿地旋身,双手支在腰际睨他。“你自己老实说,临去苏老师家以前,你是怎么承诺我的?‘我答应不会做出‘太冲动’的行为。’言犹在耳,一转头你就抛到九霄云外!半点信用都没有!”

  “情况特殊嘛。”他讷讷的。

  “废话!情况当然特殊。”维箴鲜少能有这般仗义执言的机会,因此说起话来格外慷慨激昂。“就因为情况特殊,我们才更应该把持住自己。你也不想想看,打扁了苏伟翔,换成你自己锒铛入狱、吃公家饭,那我怎么办?强强怎么办?”

  乍听之下,她的申论与结语反询牵扯不上关联性,但范孤鸿听进耳里却受用得不得了。

  “好啦!我道歉就是。”他好声好气地哄她坐回自己身侧。“是我不好,没有顾虑到你和强强的终生幸福。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起来就不像诚心认错的口气。维箴抑郁的斜瞪着他,越想越难过。她是为他好才唠叼这一大串,范的表现却分明不把她的怒气当一回事,只想哄哄她、骗骗她,待她脾气飙完就雨过天晴。八成她以前做人太失败,因此偶发的一场狂风暴雨,充其量只让他当成纸老虎荷荷叫。假若范不能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她……她……她宁可掏心肺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也不愿耗费青春在一个不尊重她的男人身上。

  庄子早已有言,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可能就是因为她自身的品行不端,才会招致他委蛇相待的态度。

  原来她人格有问题……维箴悲从中来,扭着双手,泪珠滴滴答答的垂落在手背后上。

  范孤鸿胸口抽紧,险些心脏病发作。

  “你,你,你在……哭吗?”他很谨慎、很小心、很迟疑地问。

  “都是我……是我做人太失败……”她抽抽噎噎地哽咽着。

  “该负责任的人是我,与你无关!”虽然他深深体会维箴的思绪有天马行空的习惯,这并不表示他随时追得上她的步伐。

  “老子说,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既然我已经失去了德行,接下来就会是一个无仁无义的行尸走肉。我有何面目为人师表?”她哀哀切切的陈述,坠下第二波洪流。“方才在苏家,你说错了,其实愧读圣贤书的人是我……呜……”

  “又是老子。”这具千年古尸让他感冒了。“那家伙是别人的‘老子’,又不是你‘老子’,你干嘛那么信他的?”

  “你说什么?”她怒目而视。

  “抱歉。”算了,他惹不起她。

  维箴揩掉酸楚的泪,悠悠启齿。“你无法体会我的心情,我也不强求。可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失去控制。”

  半颗泪沾附于粉颊上,随这映出莹润的粉柔,教人分不清是肌肤清嫩,或是泪珠晶莹。他恍然回思起自己动身前来台湾之前,曾经走访唐人街的几间字幅画铺,增加对中国艺术的基本认识。在其中一间老字号画廊里,曾经见到一幅“秋雨菊花图”,画中秋菊并未因为黑白的水墨颜色而失了真,反而更衬出花瓣上的两颗水滴澄圆剔透,仿佛欲滑出画纸来。画纸侧方题有两句落款:“秋菊有佳色,晨露着其英。”

  卖画老人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解释着:“菊花开得鲜黄灿烂也,顶多是‘赏心悦目’而已,少了几分神髓。惟有花瓣沾上雨露。犹如美人颊上带泪,艳美中藏着凄伤,才是真正的花中极品。这幅画,神与韵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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