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飞哥,依旧是大家公认最强的男人。或者说,他比以前更热中于挑战和征服。短短的半年间,他在黑街的地盘已经扩大了一倍。而他参加的每一场车赛,更是帅到从来没有输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飞哥的背影,阿T的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潘雅笛离开的时候好像带走了飞哥身上的什么东西,让他对现在的飞哥始终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从后视镜里注意到阿T落后他一段距离,阿飞回过头,“阿T,骑车的时候不要失神!”
阿T一愣,马上催油门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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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阿飞又赢了。
从裁判手中接过澳门佬的三十万支票,阿飞带着自己的弟兄去泡温泉庆祝。
泡在冒着热气的池水中,喝着冰啤酒,实在是一种享受。
阿T忍不住吹牛起来。
“我就说嘛,那澳门佬怎么对自己那么有把握,他的对手可是飞哥耶!果然是有阴谋。你们猜怎么样?那个死澳门佬竟然贱到找人埋伏在隧道里射飞哥的车轮。”
“那后来呢?”大家听得很紧张。
“飞哥当然没有中计!他老早就让我在隧道里等,那个混蛋刚想动手,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没法再作怪!”阿T举起一只胳膊显示自己发达的肌肉。
“老T,想不到你还挺有一套的嘛!”一个兄弟夸奖阿T。
阿T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也没什么啦!还是飞哥厉害,一眼就看穿澳门佬的诡计。说到这个--”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阿飞,“飞哥,你是不是会未卜先知啊?”
“你以为飞哥是神算吗?还未卜先知呢!”
“本来就是嘛!”
闭着眼睛休息的阿飞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嘴角露出一丝浅不易见的笑容。
未卜先知吗?那只不过是一个习惯身处危险之中,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
在去赛车场的路上,经过那条隧道时,他的心里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隧道里的灯坏了,几十米的长度,只有两端靠近洞口的地方才有光亮。
当时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人埋伏在这里,等他的车子一进隧道,机车上的车灯就会使自己成为埋伏者攻击的靶子。
所以他突然决定不让阿T跟自己去赛车场,叫他留在隧道里等。
结果,他猜对了,不仅逃过一劫,还赢得比赛的胜利。
潘雅笛说她是靠灵感工作的人,其实他在黑街打拼也要靠敏锐的感觉。
只不过,她靠灵感维持艺术生命,而他则是靠灵感保住性命。
他们是多么的相似却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怎么又想起她?深吸一口气,他把头埋进很热的池水中。
半年了,他拼命地抢地盘、赛车、打架,让自己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他恢复了从前的斗志。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些都只是逃避不被思念征服的方法。
可是她却总是在他稍一松懈的时候乘虚而人,占据他的整个脑海和心田,让他经常因为思念她而感到几乎快窒息。
真的不可以再想,不然他就快爆炸了。
把头探出水面,阿飞叫来服务员,“再给我们两打冰啤酒,另外放点好看的。”
“好耶!”阿T带头鼓掌。
不一会儿,服务员送来啤酒,然后打开电视。
画面上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是潘雅笛,不!应该说是潘雅笛小姐。
阿飞看到了,阿T也看到了,所有的兄弟都看到了。
荧幕上的她正在接受媒体的访问,那天来找过阿飞的经纪人李哥和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外国男人站在她的身边。
“潘小姐,听说你为了寻找创作灵感,经常会亲身去体验剧中人的生活。请问是这样吗?”一位女记者问。
“是的。”潘雅笛点点头。
另一位女记者马上接过问题,“这么说你这次参选的作品,是反映街区古惑仔的生活,你本人也亲自体验了这种生活吗?”
画面上的潘雅笛沉默了,而站在她身边的外国人立刻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出来。
“这位小姐,你的工作是采访我们入选的电影作品,你无权刺探潘的私人生活。”
“可是潘小姐是否有亲身的体验,会影响到她对街区生活反映的真实性啊!”记者仍不肯轻易放弃。
“搞什么啊?”阿T大概听出一些端倪,“她姓潘!而且那女人来黑街是有目的的,真看不出来她小小年纪,心机居然这么重!”
怪不得飞哥会突然和她分手,一定是他知道了那个女人是在利用他。
可是怎么可以就只是赶走她而已,起码也要给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点教训。
“这种女人啊,为了成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遇上飞哥算她坪运,下次再装援交女看看啊!最好被人拉到山上去强奸!”
一旦认定潘外笛是利用了阿飞的坏女人,所有的兄弟都好像自己才是被欺骗的人一样,觉得受了很大的侮辱。
“服务生,转台啦!”阿T大叫,“再不换,我砸烂这台破电视。”
“是,马上换。”服务生吓得赶紧换频道。
自始至终,阿飞都没有说话。直到画面已经改变,他的视线也无法从荧幕上移开,只不过他再也看不到听不见电视上播的是什么。
电视中的潘雅笛和曾经在自己身边的她是如此的不同。
镜头前的她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呵护着。即使是记者问了不好回答的问题,不用她开口,就会有人出来替她解决。
这样像公主一样的生活,是自己无法给她的。所以,放她走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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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记者会现场的潘雅笛,面对着记者们接二连三的逼问。
“潘小姐,有人说曾经看见你在B市的黑街出现,还跟那里的混混走得很近。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一名男记者问。
“这是谣言!是对潘的中伤!潘怎么可能会到那种地方去?”约翰开始暴跳如雷,“有很多人嫉妒潘的才华,不希望她得这个奖,所以才故意编一些事情来污蔑她。”
他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好奇心超强的记者们,“可是……”
“约翰,让我自己说好吗?”一直让约翰代替自己发言的潘雅笛突然开口,用的虽然是问句,但是她的眼神告诉约翰,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说话。
这就是潘,倔强的东方女孩!约翰也只有妥协的份。“OK!”
“我知道大家都非常好奇我这部作品‘黑街天堂’的灵感来源,现在我可以坦白地告诉大家,我,潘雅笛确实到过黑街,还在那里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直到现在,虽然我人在这里和你们说话,还是会不自觉想起在那里的生活。”还有阿飞!潘雅笛在心里补上一句。
她清澈认真的大眼和在场的记者一一对视,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她眼中流露出的坦然所震慑。
“潘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黑街的生活?这怎么可能,那里被称为世界上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一个女记者清醒过来,不能认同地惊叫。
“有什么关系呢?天堂和地狱本来就不存在于任何肉眼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她抬起手调皮地比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又指指女记者的,“它们在这里,还有那里。”
不待其他记者再发问,潘雅笛已经优雅地起身。
“各位,非常感谢今天赏光参加这个记者会,我还有事要先失陪。至于黑街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的讨论,我想等大家看完我的作品之后再说吧!”
冲着台下微微鞠躬,潘雅笛潇洒地转身退场,把满场的记者留给约翰和李哥去应付。
过去的半年,对她来说是痛苦的。
和阿飞一样,她把自己投入疯狂的创作剧本,不分昼夜地让自己忙碌,连约翰和李哥都不能阻止她这种自我虐待的行为。
可惜忙碌并不能使她减少对阿飞的思念。
原本以为淡化一段感情并不是难事,但是身在其中,她才发现,就是因为已经付出了,才更难不去想。
曾经有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她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如果不是潘雅笛,或许自己现在还在黑街,和阿飞是幸福的一对情侣。
也有好多次,她告诉自己,这才是最圆满的结局。没有了她这个包袱,阿飞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在黑街打造他的天下。
因为她爱他,所以不希望他为了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的责任而无止境地等下去,她更担心,无孔不入的媒体一旦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会去扰乱他的生活。
所以即使在一次次相思如潮水般泛滥时,她都有跑回去找阿飞的冲动。但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尽管买一张到B市的机票是如此的容易。
只有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挣扎,挣扎在爱他和成为他的包袱之间。
终于,她想清楚了。在这里一个人苦苦挣扎是没有结果的,她必须下个赌注。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容不得她回头。
她决定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潘!”好容易把记者推给李哥的约翰追出来,叫住正准备上车离开的潘雅笛,“你不应该在记者面前乱说话,他们一定会把你的话大肆渲染。”
“那又怎么样呢?”潘雅笛看着他,笑得一脸轻松,“争议越多的影片和作者,往往都是最后的赢家,不是吗?”
“可是,你在那么多记者面前承认你住过黑街,还说你喜欢那里,这会使你的形象受到负面的影响。”约翰急得冒汗,他不明白为什么潘还可以一脸不在乎。
老天,他的血压……还有心脏!
走过去轻轻拍抚约翰急促起伏的背部,潘雅笛凑近他的耳边,“放轻松,约翰,不要再为我操心,那些华丽虚无的光环,我早就不再需要。现在我只希望这部‘黑街天堂’可以顺利获奖,这样我就不再亏欠任何人了。”
到那时,我将只属于我自己和我爱的男人。她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句。
她期待着,这一天可以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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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刚泡完温泉的一行人,刚回到黑街就被人拦住去路。
“是你这个澳门佬!”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阿T首先发难,“比赛都结束了,你还缠着我们干什么?你使阴招陷害飞哥的帐我们都没找你算呢,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被称为澳门佬的阿伦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不理会阿T的责难,而是把目光看向阿T身后的阿飞,“我,要和你再比一次。”
阿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不置可否弄得阿伦心浮气躁,只能用话来激他,“怎么?不敢比吗?你害怕会输吗?”
“哇靠!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阿T夸张地干笑两声,“澳门佬,你好像忘了,几个小时前你已经是飞哥的手下败将。”
阿飞也走过来看着他,“本来,我很愿意接受别人的挑战。可是你今天在比赛中的所作所为,让我非常不舒服。我不会和一个输不起的人比,你还是走吧。”说完,他准备绕过阿伦。
阿伦却一把拉住他。“不许走!”
“臭小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放开你的手,否则要你好看!”打掉阿伦抓着飞哥的手,阿T准备对这个一再冒犯自己老大的人挥拳。
没想到阿伦的态度却在这时突然软下来,“对不起,我知道在比赛中要手段是不光彩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请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挑战。”
“输赢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阿飞打量着这个年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澳门青年。他眼中的迫切是那么明显,这似乎不仅仅是想赢得胜利而已,
“你很需要钱?”
阿伦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好,我可以和你再比一场。”
阿飞的突然同意,立刻遭到阿T和其他兄弟的反对。“飞哥,不要理他啦!”
阿飞却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说下去。
“真的吗?”阿伦的眼中又出现希望之光,他认真地看着阿飞,“你同意和我再比一场?”
阿飞点点头,“没错,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如果这次你赢了,就可以把那三十万拿回去。”
“好,我一定准时到。谢谢你!”阿伦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飞哥,你干嘛答应和他再比一次?胜负已分,何况他还曾经要手段害你耶!”阿T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老大在想什么。
“阿T,当年如果没有那个车主让我出场,就不会有今天的阿飞,有时候人都需要一个机会。”阿飞拍拍阿T的肩膀,“帮我去查查这个澳门男孩的底,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的背景。”
“知道了。”除了点头,阿T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对了,我想回家拿点东西,你和兄弟们也别玩得太晚,知道吗?咱们明天上午赛车场见吧!”
有多久没有回家了?站在自己家楼下,阿飞看着漆黑的窗户。
曾经,他为了她,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每天准时回到这里,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回来,有个人会一直饿着肚子等他。那种有个人让自己牵挂的感觉,他很喜欢。
虽然她一直说不愿当他的包袱,其实他应该告诉她,她确实是他的包袱,但也是他最甜蜜,一辈子都不愿意放下的包袱。
自从她离开后,他搬去和阿T一起住,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会让他想起她。
可是他拒绝了阿T卖掉这公寓的提议,原因是,这里的一切会让他想起她。
今天在电视上看到她,勾起他一直努力压抑的思念犹如洪水决堤,也使他终于忍不住又回到这里。
来到自己的公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引出住在隔壁的老伯伯。“阿飞,是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对于多年的老邻居,阿飞从来不摆架子。
“没关系啦。对了,前几天有人寄包裹给你,因为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就替你收了。你等一下,我拿给你喔!”
阿飞接过老伯递来的包裹,“谢谢。”
关上门,打开灯,阿飞看见上面是一串串的英文。
开玩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国字,他也只是勉强看懂而已,更何况是这些外国“蚂蚁”。再说,自己何时有过外国的朋友,一定是弄错了。
阿飞把包裹扔在桌上,准备回房间找东西。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外国来的,会不会是小笛?
他立刻坐在桌子旁拆起包裹。